**第三章 第五节 释论:**
“盖众生皆无法,纵使片刻,亦未尝不行业。”——无论行者择何道途,行动之道(业瑜伽)、智慧之道(智瑜伽)抑或虔信之道(虔瑜伽),皆不可能全然止息造业。此处三个关键词为“任何人”(kashchit)、“片刻”(kshanam)与“未尝”(jatu)。以“任何人”一词,主宣示:无论觉者(证悟自性者)抑或无明者,无人能不行业。纵使觉者已断离其名色之身,然藉此名色之身,活动仍持续生起。以“片刻”一词,主阐明:只要人尚执著身见,即便不自思“我恒常造业”,亦无刹那停歇业行。以“未尝”一词,主开示:无论处于醒境、梦境、熟眠境乃至昏迷境,人于任何状态皆无法不行业。主于本偈后半以“不由自主”(avashah)一词揭示其缘由——因受制于原质(自性),众生被迫造业。原质恒常流变。行者于己实无所需为者,凡当前应尽之分内职责,唯应以利他之心而行。既以证神为终极目标,行者断不可行禁戒之业。
世人多仅视粗身动作为业,然《薄伽梵歌》视心意活动亦为业。《薄伽梵歌》将凡藉身、语、意所行皆视为业——“人由身、语、意所造诸行”(《歌》18.15)。唯有人与之认同的身心活动,方成系缚之“业”;余者则否。
世人常有成见:唯养育子女、谋生——经商、任职、教学等——方为业,而不视饮食、睡眠、坐卧、沉思等为业。故多人弃绝商事等业后,便自以为已无造业。此实大谬。关乎粗身存续之活动;关乎细身之睡眠、沉思等活动;关乎因果身之三昧等活动——凡此种种,皆为业。只要对肉身尚存我执(ahantā)与我所执(mamatā),藉此身所生任何活动皆是业。缘由在于:身为原质所生,而原质从未停歇。故只要身中存有我执与我所执,无论处于行动或弃绝状态,无人能于任何境况中,纵使片刻不行业。
“众生皆被原质所生之属性驱使,不由自主而造业。”——原质所生之属性,驱使受制于原质之众生造业。因受制故,业力藉原质属性推动;盖原质及其属性恒常活跃(《歌》3.27, 13.29)。虽真我(阿特曼)本自无业、无执、不灭、不变、不受影响,然只要其自认与原质及其产物——粗身、细身、因果身——相关联,且希求从任一此身得享乐受,便仍受制于原质(《歌》14.5)。此受制状态于此以“不由自主”(avashah)一词表之。第九章第八偈及第八章第十九偈亦明言:因执著与原质关联而受制之众生,遂造诸业。
本性(svabhāva)由习气(vrittis)形成,习气由属性(gunas)形成,属性源于原质。故言受制于本性、属性或原质,其义一也。实则,一切受制之根源,皆在于对原质所生物境的执著。由此执著,衍生一切其他束缚。故于他处,对原质所生物境的执著,亦被描述为受制于时间、本性、业力或属性。其义为:只要此众生未超越原质及其属性,未证神性,便仍受制于属性、时间、本性等。即:只要此众生自认与原质相连,安住于原质中,便时而受制于属性,时而受制于时间,时而受制于享乐,时而受制于本性;永无自主(svavasha)。此外,亦受制于境遇、他人、妻儿、财富、宅舍等。然当其超越属性,体证本然自性或神性原则时,此束缚即灭,证得自立自在之解脱。
**要点明辨:** 原质有二态——活跃态(粗显)与静止态(精微);例如:劳作是活跃态,不劳作(睡眠等)是静止态。实则,即使静止态中,原质亦非真止;其中仍有精微活动。譬如:若于未醒之时唤醒睡者,彼言:“汝将我自浅眠中惊醒。”此证即使睡眠之静止态中,睡眠成熟之过程仍在进行。当人充分睡眠后醒来,便无上述之言,因睡眠之成熟已圆满。同理,纵于三昧、宇宙消解(pralaya)、大消解(mahapralaya)等态中,精微活动亦持续不断。
究实而言,若深观之,原质从无静止态;因其恒常变易。真我本无作者性;然因自认与原质产物(即身等)相连,遂受制于原质。由此束缚,虽本非作者,却持续自视为作者。实则,真我中并无变易形态之活动。正如一切创造活动皆藉原质自然运行,同理,童年、青年等阶段,食物消化、呼吸吐纳等活动,以及见、闻等活动,亦皆藉其自然发生。然个体灵魂(jivatma)因在某些活动中自居为作者,故受系缚。
原质恒常变易,然于其纯净形态中,从无变易发生。实则,物质客体并无独立存在。恒变之聚合体本身即被称为客体。只要自认与客体相连,无人能于任何状态中,纵使片刻不行业。若行者真悟一切活动唯发生于客体中,而己与客体毫无关联,则可解脱束缚。业瑜伽士藉每一刹那舍弃对恒变客体的欲望、我所执与执著,根除此束缚。
主于此偈所言,亦于第十八章第十一偈宣示:无人能自认与原质相连而全然弃绝诸业——“因有身者,实不可能完全弃绝行动。”
**文脉关联:** 前偈已明无人能于任何状态中,纵使片刻不行业。或生疑云:人可强行制伏诸根活动,仍自视为无业。为解此疑,故说下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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